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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承焘致谢玉岑手札笺释记 沈 迦

                       

谢觐虞(1899-1935),字玉岑,号孤鸾。

 

 
 
常州谢伯子画廊编印《谢玉岑百年纪念集》,蒙赐一册。在该集中,读到钱璱之先生所撰《记夏承焘先生的七十二封手札》一文。今年已逾八旬的钱璱之先生是晚清江南大儒钱名山长孙,民国诗人、书家钱小山长子。钱谢两家有姻谊,他称谢玉岑为大舅。钱璱之早年就读于中央大学外文系、南京大学中文系,受业于胡小石、唐圭璋诸先生,长于诗文,曾任常州教育学院副院长、《舣舟诗荟》主编,为常州德高望重的长者。在这篇写于一九八六年,当时为缅怀刚去世的夏承焘先生而作的文章里,钱璱之先生提到他手头还保存着夏承焘当年写给谢玉岑等人的七十二封信札。夏承焘为乡前辈,他的遗札自然引起我的关注。于是在去年夏天给谢伯子画廊负责人谢建新的一封邮件中,我向他提起此事,并希望有机会能看看这批已穿越八十年风雨的手迹。
夏承焘(1900-1986),字癯禅,晚号瞿髯,温州人,有“一代词宗”之誉,为我国现代词学的开拓者和奠基人之一。谢觐虞(1899-1935),字玉岑,号孤鸾,江苏常州人,民国著名词人、书画家。诗词造诣精深,亦擅骈文,书法以篆隶最工,钟鼎金文作品被誉为“可胜缶翁”。其文人画则被张大千推为“海内当推玉岑第一。”早岁从钱名山游,为名山长婿。其弟谢稚柳、妹谢月眉、子谢伯子均为著名画家。
 近年来,学人手札备受珍视,不论是夏承焘,还是谢玉岑,今人得其片纸,珍同球璧现有成批的信札出现,我当时虽未看到,亦可掂量出它的份量来。
谢建新是谢伯子的长子,谢玉岑的长孙,近年来为整理、挖掘钱谢两家文史资料用力颇勤。谢建新收邮件后,即去问他表叔钱璱之关于这批信札的来龙去脉。钱先生经谢建新这一提,想起二十多年前的这桩旧事,于是把这批信札找出,连同他自己在一九八七年五月整理的手札释文手稿,全部送给了谢建新。谢建新捧着这批凝聚了几代人心血的资料很激动。他后来在信中告我:“此事因你提起,我叔记起而赠我,还得谢你呀!”
谢建新随即将这批从未公开的手札拍成图片,并刻录成光盘,连同钱璱之注释手稿复印件,用特快专递从常州寄到上海给我。
打开电脑,一张张发黄的手札扑面而来。这批资料,虽经近八十年的风雨,今天竟然接近完整。据钱璱之先生说,“我家经过日寇侵华和‘文化革命’两次浩劫,庐舍文物一概荡然,而上述《手札》则系藏于舅家的一个破箱中,意外地得以保存。”真可谓苍天有眼,文化之幸!
这批手札共计七十三封,其中夏承焘致谢玉岑六十二封,致其他友人十一封(分别为致钱名山四封,致郑曼青、顾颉刚、胡小石、刘节、容希白、张孟劬、钱仲联各一封)。钱之先生当年整理时,仅为七十二封,现多出的一封是夏承焘一九二七年七月廿十九日致钱名山。
谢玉岑一九三五年四月二十日去世,夏承焘在四月二十八日日记中这样写道“理玉岑遗札,共百余通”。根据交往双方一往一复的规律,由此可推算,夏承焘当年写给谢玉岑的书信大概也在百余通,约一倍于现可见的六十二封。不知另外一半的信件,今又在哪里?
 
 
 

 

    二

 
近一年多来,这批手札成为我暇时读物。稍闲时,便从电脑上调出一二封逐字阅读,并试着在钱璱之先生释文稿的基础上做些补充注释。
钱璱之先生释文稿《夏瞿禅致谢玉岑谈词手札选辑》有近两万字,分一、二两大部分,第一部分是参对《天风阁学词日记》,“写的时间完全可以肯定者”,计释三十六封手札;第二部分“末尾所注年月不详,而《天风阁学词日记》或亦有残缺,或亦未明载,但均约在1927-1935年间”,计释二十二封。这五十八封手札钱先生已将释文整理出来,并考证了其中三十六封信的写作时间。
钱先生的释文稿作于一九八七年,当时囿于资料之限,有些考证难以展开。我近年参考一九九七年出版的《夏承焘集》第五册《天风阁学词日记》(二)及温州图书馆古籍部所藏之未刊《书卷养寿室日记》(第六册)等资料,同时结合札中关涉的历史事件、人物生平以及书札往来应答关系,将全部手札的写作日期做了重新的考证,并修订了钱先生文中的少许几处误考。
钱先生的释文为选释,其中节略的部分,这次亦试着全部释出。
夏承焘与谢玉岑的通信,实非寻常的通讯问候,其中有不少为交流词学研究之意见与看法,为便于非专业读者阅读,我也试着做了些注释。
关于这批手札的内容及夏谢两人的深厚友谊,钱璱之先生在《记夏承焘先生的七十二封手札》已有详述,不需我赘言。谢玉岑在温州之经历及与夏承焘相识经过,亦可参见拙作《永嘉佳日——谢玉岑在温州的时光》。
 不久前,吴晶抄录了夏承焘民国十四年的一则日记给我:“十月八日,晴。晚李孟楚介十中同事谢玉琴(武进人)来晤,并承邀饮福聚园酒楼,同坐有纯白、仲骞及严琴隐,啖莼菜味甚鲜,谈笑至九时方归。”“此大约是夏承焘与谢玉岑交往之始。”正在参与整理夏承焘未刊日记的吴晶这样告我。
谢玉一九二五年三月廿六日抵温在温州浙江第十中学执教仅一年,一九二六年春便束装回沪。他在温州,结识的最好朋友便是夏承焘。谢夏温州别后,十年间两人一直鱼雁不断。这批信札中最后的一封写于一九三五年四月十五日,五日后谢玉因肺病在常州去世。享年仅三十七岁。
 
 
                                   
 
    这批书信写于民国二、三十年间,时夏承焘、谢玉岑已于文坛崭露头脚,他们当时结交及往来的师友多为文坛名家。常在信中出现的人物有朱祖谋、钱名山、金松岑、张尔田等名宿耆老,同辈友人中如龙榆生、张大千、顾颉刚、容庚、胡汀鹭、任二北等,亦多为名家。现今不大被人提及的赵叔雍、曹经沅、丁宁、唐玉虬等人,也可在此批信札中找到雪泥鸿爪。透过这些信札,我们可以窥见今日还云雾缥缈的民国文坛一角。
夏承焘一九三二年一月十二日致谢玉岑的信中这样写道:“彊老之丧,榆生函来详述其家室伤心史,至可悲悼!遗著皆交榆生。弟准星期四(十四日)早晨往真茹暨南大学访榆生,兄如欲看彊老遗著,届时在榆生处相会。”此中所提之彊老即为名列“晚清四大词家”之列的朱祖谋,凭此记录,再参看夏承焘一九三二年一月十一日日记,可让我们从一个侧面看见一代词家不为人知的家室伤心史。
“此间马一浮字极佳,弟嫌其人有习气,不去求。杭州学人书家皆少有。郁达夫虽弟旧同事,字不成字,可不必耳。”这是一九三五年四月十五日致谢玉岑信中的内容。当时谢玉岑已卧病不起,欲广罗当代学人词翰,以当枚生之发,并托夏承焘代为访求。夏承焘为慰好友,为他写了不少推荐信,但当说到马一浮与郁达夫时,却写下了如此的个人观感。这些很直接的个人评价,亦为我们解读名人提供一个有趣的视角。
与夏承焘同称词坛宗师的龙榆生在当时主编《词学季刊》,夏、谢都是该刊的主要作者,亦是他的词友。在这批信札中,可见不少与《词刊》有关的资料。当时学人如何相互提携,如何办同人刊物,从中可窥见一斑。其中一封信札还让我们知道,名闻遐迩的《词学季刊》,当年竟穷得付不起稿酬。
 

 

 
钱璱之先生当年为这批信札释文时,多将与温州有关的内容做了节略处理,其实对温州地方而言,这些内容是宝贵的文史资料。
夏承焘是温州人,而谢玉岑亦曾执教温州,因而他俩共同的朋友中,温州人不少。王亦文、李孟楚、李杲明、张幼任、梅冷生、刘节等温籍学人在这批信中常被提及。一九二六年春谢玉岑离开温州,转赴上海南洋中学执教。温州籍书画家张光、马孟容、马公愚、郑曼青、方介堪等人当时亦活跃于上海画坛。因此,这批手札提供了这些“同里诸子”相互交往的丰富材料。在一九二九年十二月十九日致谢玉岑的信中,夏承焘积极地为学生陈适谋事:“兹有小浼,敝乡学生陈适卒业九中,后考入复旦大学正科,肄业半载。醰醰好学,为敝乡后来之秀。而遭家多难不能竟其学。贵校藏书极富,弟拟恳兄为觅一栖止,月入三十即足敷衍。(教务处、训导处、助理等位置皆可。)俾得稍稍博览,期有所成。吾兄爱才,当与我想提携之。(陈生写聚珍体字极工,弟不欲其埋没为抄胥书生耳。)陈生为弟得意学生,以此奉浼,幸时时为我留意,切切。”一九三○年初,他又几次在信中向谢玉岑提起此事。这位陈适是温州乐清人,当时在严州九中读初三,师事夏承焘先生。在王亦文、夏承焘等人的提携下,陈适后来终成大器。他著有《人间杂记》、《离骚研究》、《瓯海儿歌》等书及《谈永嘉昆剧生旦的表演艺术》的论文。近年乐清有识之士已编辑出版《陈适文存》。手札中材料可为《文存》来年修订提供新的史料。
   
除温籍学人外,民国时曾留寓温州,并为温州地方文化做出重要贡献的林铁尊、符璋、曹民甫等人的行迹,亦常见于这批信札。特别是对符璋的记录犹为详细:
“符公宜黄人,前清服官江西及敝省有年,鼎革时适在敝乡瑞安知县任,寓敝地近廿载,年七十有五矣。犹矍铄,健谈如壮年也。”(夏承焘致钱名山一九二七年九月十一日信)
“符笑拈先生已于双十节作古,年七十七。日前有赴来闻其身后甚萧条,著述未刻者尚有四五种。晚生十月三号方去一书问字,竟不得入览矣。先生如有挽章,请寄温州府城隍巷七十二号符宅。”(夏承焘致钱名山一九二九年十一月廿三日信)
 民国温州地方文化,近年随着《温州文献丛书》的陆续出版,引起了越来越多人的关注。这批信札披露的地方文史线索,应能为温州文化的进一步发掘,提供相当有价值的补充。

 

    五

 
最后,还想说明一点的是,夏承焘不仅是著名的词人、学者,而且堪称第一流的书法家。中国书法作为艺术与技术的结合体,是一种特殊的文化现象。夏承焘青少年时有过系统的书法技术训练,据其外甥、温籍书画家吴思雷记载:“夏公从1929年就已开始学习,他先从篆及行草入手,再学大字《文殊经》,另外像《千字文》、唐孙过庭《书谱》和怀仁集王字《圣教序》等曾认真临写过。嗣后,他与先君鹭山公对于明人黄石斋(道周)、近人沈寐叟(曾植)和马一浮的书法颇感兴趣,于是就着意临写石斋的《榕坛问业》、《孝经》、逸诗手写本和《王忠文祠记》诸帖和笔致超逸的‘马书’。唯日孜孜,先求形似再进为神似。”(《一代词宗夏承焘轶闻》,吴思雷编撰,自印本,页168。)
夏承焘成年后虽专心于学问,但少时打下的扎实基本功,经过后来学问的滋养,成就了他富有个性、书风鲜明的书体风格。特别是其行草书,以拙笔写天真,已臻化境。他和同时代的马一浮、谢无量、鲁迅等一样,虽无意做书家,却成为第一流书法家,堪称中国近现代学者型书家的代表人物之一
这批手札原件是欣赏夏承焘书法艺术的绝佳范本。手札虽非潜心布局的书法作品,但正是因了当时信手拈来、点笔而成的特点,反倒显出书者的真貌与个性。此批信札中的任何一页,不论是用笔,还是章法,都可称书法佳构。
同时这批手札因自然延续七、八年,亦可为研究夏承焘书风演变过程提供第一手材料。我们希望有人能专门研究夏承焘的书法艺术,并期待他的书法作品集早日结集出版。
由于至今未有夏氏书法专集,同时又随着夏承焘名声日隆,近年在网上及各种拍卖会上,屡见冒他之名的书法作品,以赝充真。因此这批手札的公开,可能亦将为收藏爱好者辨识真伪提供助益。这定是夏承焘、谢玉岑当年没有想到的。
 
 
                                                                                                                                                                           二〇〇八年十月十四日初稿
                                                                                          二〇一〇年五月三日改定
 
 
                                                                                                                                                                 (《夏承焘致谢玉岑手札笺释》即将由国家图书馆出版社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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