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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振锽年谱(续三) 蒋涌涛

乙丑 民国十四年 1925 五十一岁

春,直奉战争之奉天兵至,率子女前往淹城避难。二弟宝璜与子留守家中,险遇难。

谢稚柳来寄园学习,历时六年,后有名作《忆寄园》,纳入多省中小学课本(《难忘寄园情》)。据其回忆,每到夜幕降临,学生络绎不绝走到钱先生书房门前,围坐在他的周围。先生跟大家天南地北地聊起来,彼此不分长幼, 促膝长谈到深夜,其内容包括传说、神话、故事,上下五千年,纵横九万里。

丙寅 民国九年 1926 五十二岁

弟宝璜生意大败。

马万里与舅氏张仲青回故乡举办扇页联展,庄蕴宽主持,名山题赠袁枚诗句:“秋月气清千处好,化工才大百花生。” 

是年《武进年鉴》统计,全县总面积4908700方里,共13729户88149人。名山所在的孝仁乡面积52013方里,1178户5142人,已入学儿童有86人(其中女4人),未入学儿童有584人(其中女306人)。

丁卯 民国十六年 1927 五十三岁

七月初九(8月6日),长孙璱之(任远子,原名穡之,号匠斋,1927—2013)生,曾居佳乐堂十年。多年后名山有诗《孙男女》,提及穡之、龙门、律之、阿丹、习习、展展、倚云,天伦乐也。

是年,谢玉岑与王春渠、程沧波等合为恩师在温州雕版印行《名山诗集》第一版五卷, 惜抗战中版毁。名山曾有诗《玉岑遗墨》:“谁似当年谢玉岑,羽毛身后重南金。转愁老子名山集,混沌来时没处寻。”【案】此前,弟子奚旭(名光旭),初字振庸,后字萼铭、鄂铭、埜鹤,1880—1919),亦参与该项工作,时已逝。

戊辰 民国十七年 1928 五十四岁

二月十二日(3月3日),县政府勒令全部私塾即日起停办。【案】 实际收效有限,一则正规学堂较少,二则百姓观念未改,三则通常路途不便,四则客观支出增添。

是年右臂病不能举,只能以左手书写, 求治急,并有诗《左书》:“临池岁月久,右臂力已殚。左手乃奋发,勉力为其难”“闻之谈天家,天道本左旋”。弟宝璜说,只因汝书案太高,无需求治,名山细思确有理。是年复有《小病作》。

十一月宝璜胃病发作,大吐,后几经反复于十五日(12月26日)卯时不治而卒。名山作《弟宝璜传》,感叹弟弃文从贾,而己在乡里乐善好施,其实均有赖于弟之苦心经营,“我计其功,君计其害;我得其誉,君得其毁”,内心愧疚不已。

是年谢伯子始随父玉岑、外祖名山学书学诗。

《武进年鉴》载是年孝仁乡有一街十四村,田价上100元,中75元,下40元。。

己巳 民国十八年 1929 五十五岁

春,访红梅阁作《蝶恋花》,云“少小经过非一一,今日来游已觉须飘雪。世事百年风扫叶,神仙一去无消息。” 

二月十日(3月20日),探梅无锡,词以饯之。

夏秋旱灾严重,多地绝收,乃在无锡公园鬻书赈济马迹山灾民,量大时久,手腕硬生生磨破,贴上橡皮膏后继续书写。因钱数远远不足,不得已登门求助请荣德生先生(名宗铨, 字德生,1875-1952,著名慈善家、民族实业家,“面粉大王”、“棉纱大王”,荣宗敬弟,荣毅仁父)。荣先生立刻答应资助面粉5000袋(【案】也有资料称100袋、数百袋等,此据钱璱之先生忆述。马迹山时属武进县迎春乡,今归无锡,抗战初期人口4000余,后遭日寇大屠杀),第二天派汽艇运至马迹山。

六修《钱氏菱溪族谱》历二十余年终成,名山为序,共十六册二十六卷首一卷,广发族人。

腊月十六日(1930年1月15日)中午,火车赴上海,时雪大作。

是年,谢稚柳离开寄园赴宁谋事。

11月底,收到夏承焘来信,内容一是询问玉岑病情,二是告知笑拈先生辞世。随即回信,言玉岑久病未愈,并寄上吕晚村文集四本。

此前名山得抄本吕晚村《天盖楼吟藁》凡七集,曰《万感集》、《伥伥集》、《梦觉集》、《真腊凝寒集》、《零星集》、《东将集》、《欬气集》,录出自认为最佳律句为:“十年游侠千金尽, 九世仇譬一剑知”,“井中史在终难灭,壁里书传岂易湮”等。

菱溪三十六世族侄钱听涛生,知名文史学家。

庚午 民国十九年 1930 五十六岁

二月,去无锡再访荣德生以谢去岁之穷力赈灾,同游惠山荣氏之梅园。时香雪满山逐风而舞,山人荣德生曰:“迟君久矣,梅候且过。”名山曰:“古来文人骚士寄意于梅者敬其品非悦其色,花之开落丰歉固不足论也。” 后书《梅园记》并刻碑以赞,且说“此非山人意也”。

是年,荣宗敬、荣德生母石氏八十冥寿, 特地建塔以示纪念,初拟名为“念慈塔”。恰振锽来访,德生便请作塔记。名山建议,改塔名为“念劬”,取诗经《小雅》“哀哀母心,生我劬劳”,又《凯风》有“棘心夭夭,母氏劬劳”。塔八角三层,高18米。名山撰《念劬塔记》碑刻存世。

因上年秋收荒歉,此时粮食普遍告罄,民间剥树皮挖草根充饥。三月,名山继续在马迹山赈灾,同时寄情山水。六日(4月4日)下午, 赏公园海棠,夜来复三五同人于树下盘桓不忍离去。七日(4月5日),梅园男女游客如织, 有童子见其装束奇异、风骨不凡,便问:你是神仙吗?名山想想回答:“略有仙气。”八日(4 月6日)至马迹山,十日(4月8日)登胜子岭,上有真武祠,十二日(4月10日)过湖至莘村访秦祖游湖中,结果雷雨万顷,次日病咳归。

六月初,荣德生馈赠杨梅,并告知今年麦大熟。

中秋(10月6日),夏承焘寄信给玉岑,替钟山求名山书法。次年1月28日玉岑转来名山之书屏。

十一月,游无锡小蓬莱,咏红梅黄菊。

是年,姐钱希卒,有《云在轩诗草》、《云在轩笔谈》、《乩诗录》。

昔振锽母吴氏(1851—1911)善熬两仪膏,是年秋冬,弟子孙绳祖道病购求不得,并医者亦不知也。

时名山润格定为:“中堂三四五尺各二元六尺四元八尺十元对同例屏以四幅计照中堂加倍匾字二元小件不书题跋不应。” 

辛未 民国二十年 1931 五十七岁

正月,应荣宗铨之约复往无锡梅园,寻芳湖上,初雨后晴。

秋,有联“錬句自能消世虑,读书原为送天年。” 

是年起,丹阳、金坛等地屡遭灾荒,以洪涝为烈,万千灾民扶老携幼外出逃难,饿殍不绝于道。名山联合蒋维乔等名士赈济,谢玉岑则积极募集海内名家书画,义卖救灾。翁婿仁义精神感动了许多人,包括薛迪功、江上悟等,买下大批书画赈灾。

再刊印《阳湖钱氏家集》十六卷。

为明代郑鄤冤案辩诬,署 《峚阳全集》并序。

壬申 民国二十一年 1932 五十八岁

古运河环郡城,东郭有桥曰通济桥,亦曰东仓桥,建于明代,乾隆间重修,后石多破损, 辛未春开竣古运河,里人诸永生、陶祥甫等发起重修,众人捐款,后尚有亏款,由菱溪社公款内垫补。是年春,名山撰《重修通济桥碑记》,三子叔平书。

是年,长女素蕖肺痨辞世,年三十三,遗三男二女,长十三,幼仅两岁。婿玉岑神伤不解,始别号孤鸾,曰:“报吾师惟有读书,报吾妻惟有不娶。”作《亡妻行略》,凄恻感人脱尽藻饰。张大千画《天长地久图》,郑午昌画《菱溪图》以安慰。后大千又作白荷百幅相赠,玉岑则请名家方介堪刻章“孤鸾室发愿供养大千居士百荷”。

三女逢吉亦染肺疾并导致骨结核,后终身未嫁,晚年由钱谢两家接济。

悲愤中,名山将寄园散学。唯弟子郑曼青辞去一切教职,专从名山攻经学,三年足不出庐。

是年二月十八日(3月24日),徐悲鸿致书齐白石:“当世善书者除竟无、右任两公外,尚有弘一和尚即李叔同,亦师曾当日好友。竟无先生书格高调古,镕铸汉魏,愈大愈佳;于书倜傥风流,特多逸气;弘一则遒劲谨严,又雍和简雅。皆与王远郑道昭争一日之长者也。尚有两人:一为钱振锽名山,一为方还唯一。唯一先生上星期逝去。钱先生隐居毗陵,不问世事。二人之书在李颜之间,其人格尤孤高可敬。” 

是年,弟子王春渠辑《当代名人书林》,程沧波任《中央日报》首任社长。

是年,吴放(松龛老人)逝。

师兄潘鸣球(1873-1932)逝,清末曾任河南洛阳、商城县知县,民国初任财政部秘书、科长,后返故里任县修志局副主任,著有《养和堂类稿》。

癸酉 民国二十二年 1933 五十九岁

夏,寄园自出奇萱,瓣三重,浓艳绝世,名山异之。后于海上作《凤头萱》,词、序皆美,或以言志。

作自寿诗:“灯前独自埋陈编,五十而今又九年。正恐学仙无死日,敢云成佛在人先。庭前尚腊游山屐,门外常看下水船。叹老嗟穷非我事,未来何必更占天。” 

8月,署《丁徐夫人问织图记》,该图为王云轩绘,章梓仁识。丁徐氏,1875—1930。

八月十六日(9月26日),应邀参加朱稚竹先生六十寿典,并书“寿”字以祝。

九月十四日(11月1日),《武进中山日报》载一区公民胡世丰出资建筑世丰桥,县党部转函县府保护。该桥为条石平板桥,桥名由钱振锽书,桥额(楣)由潘鸣球、邱洵等书。

因吴放辞世等影响,历时二十年、以武进为核心、名震全国的苔岑吟社解体。

是年,《沪渎同声集》录谢觐虞诗八首,唐鼎元二首,钱任远三首。

甲戌 民国二十三年 1934 六十岁

年初,伪满洲国“总理”郑孝胥致书钱振锽,邀其出山,名山未理会。后又作《甲戌新春》:“寿比孔明多六岁,出山已恨此生迟。” 

五月,游天台,弟子郑岳曼青从。

同月,二姑钱蕙荪(谢玉岑、谢稚柳祖母) 逝,年八十有一。玉岑悲而体衰,患胃疾。名山作《谢二姑传》。

六月十七日(7月28日),逢六十大寿,张善孖画虎,张大千画松以祝寿。

夏,大旱,轮船停驶,田土龟裂,武进受旱农田近五十万亩,其中重灾二十万亩,颗粒无收十四万亩,灾民十四万。周边宜兴、溧阳灾民亦入城乞讨。名山到上海卖字筹款,并仍以玉岑名义发起募捐(此前马迹山灾荒时,玉岑曾募集大量海内名家书画,义卖赈济)。而是年八月,玉岑又患白喉,大进阴冷之药,喉愈而胃益坏,少食畏寒,危在旦夕。10月14日, 名山义卖所藏书法、堂联、屏卷百余件救灾, 为期三天。11月,又以十天时间对客挥毫书写大小各件,收入悉数用作救灾。赈济灾民的地点设在舣舟亭,最初只有数百人,后来达到四五千人。乡贤徐哲东在外地亦捐来百金,名山去书致谢。同时,将寄园佳乐堂安排给灾民暂住,传家中妇女亦捐出部分首饰。后有《破袄吟》:“莫道名山贫,脱手皆金银”。

是年作《示女》诗,又梦长女素蕖赠以金如意,诗以记之。

作《甲戌失言》。

是年曾赴宁,住二女云蕖家。侄女钱若珊为唐玉虬夫人,唐氏伉俪时亦寓宁,名山往视之。

喜看忠义勇烈戏,识京剧名伶华碧兰。

乙亥 民国二十四年 1935 六十一岁

二月初一(3月5日),徐悲鸿致书玉岑,代求名山书联,“但求精品,不嫌其多,可照润。” 

三月十八(4月20日),谢玉岑病逝常州观子巷家中,年仅37岁,安葬东郊政成桥东老松坟,著有《孤鸾词》、《白菡萏香室词》。名山挽联“斯人也斯疾也,天丧予天祝予。”名山《萍花梦虞山舟中作》,小山《哭玉岑姐丈》、《长亭怨慢》,叔平《哭玉岑姐丈》,稚柳《哭兄玉岑》等诗文一并录入《玉岑词人悼感录》。挚友张大千题墓碑“江南词人谢玉岑之墓”(今佚),且以五百元重金寄其孤,名山诗以代谢。时报上刊登玉岑讣告,云:“入春即不思食,以附子、鹿茸充饭。”然钟山读罢曰:肺病大忌此热剂。

天中节(6月5日),为镇洋沈兰征(梦花) 题写书名《隐怡山房小咏》,朱运新亦题,上海南市春华堂承印。

11月,桐城女子施剑翘为父报仇,枪杀归避佛门之军阀孙传芳,次年10月获特赦。名山闻之惊叹不已,作《孝女施剑翘传》,称之大孝大勇,又作《施剑翘余论》、《记施剑翘语》。曾有《吴佩孚论》。

是年,《沪渎同声续集》录名山诗十一首,任远五首,邓春澍三首,汤涤三首。

是年,有《金缕曲》。

溧阳上年灾民为报答名山赈济义举,在别桥镇建“振金皇庙”,庙址在后来的别桥小学内,1958年拆除。 

夏,武进县举办塾师暑期训练班。

丙子 民国二十五年 1936 六十二岁

春节大雪,率三子及逢吉、悦诗两女在佳乐堂合写《岁朝联句》,不亦乐乎。

春月,书“明太史郑峚阳先生之墓”,墓址位于武进横林,郑氏四十九世孙公立。 

六月,京剧名伶江菊兰来常州大戏院演出《十三妹》,与名山结识。江尝连演木兰、荀灌、浣花溪、琵琶记等剧,忠义奋发,词旨慷慨,使名山常为之簌然泪下。江伶倾慕名山为当代耆宿,拜于先生膝下,愿为义女。名山惊喜弗拒,遂为其易名“寿珠”。

六月十七日(8月3日)生辰,凌晨梦见长女素蕖,颜光如朝霞,乃知其不苦,复欲问玉岑今何为?醒来竟一日不出门,欲作生死一聚。

十月,写联“桂树有情招隐处,梅花如雪闭门时”和书轴“天之不用斯人也,惜之也,非置之也。夫治天下俗事也,俗人固能为之矣。” 赠永嘉马公愚。

是年有《丙子小言》数十篇。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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