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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骨肉•藝術知音--張大千與謝玉岑(李永翹)

 

(谢玉岑题大风堂兄弟画集  谢伯子画廊藏品)

        有人說:“張大千這個人,交的朋友多得不得了!”

        確實,張大千一生中,其交友之廣,在畫壇上非常少見。上至達官顯貴,下到三教九流,他都相交,都有他的好友。但是,在張大千的數不清之朋友裏,能夠稱得上是他的藝術知音,且彼此之間的親密情誼甚至已超過了   “骨肉生死之間”的人,卻只有一位,那就是著名的江南詞人謝玉岑。 

(谢玉岑篆书四屏  谢伯子画廊藏品)

        謝玉岑(1899-1935),生於一八九九年八月廿二日(農歷七月十七日),初名子楠,又名覲虞,字玉岑,江蘇常州人。謝是上世紀二、三十年代著名的詞人兼大書畫家,更是當年赫赫有名的“江南才子”。其詩、詞、書、畫、文章等藝,無一不精,尤擅長作詞,被中國文藝界譽為了“江南詞人”。謝之詞、詩,格調高雅,清美絕倫,亦擅長駢文,其書、畫造詣十分精深。謝之書法,尤以篆、隸為最工,其鐘鼎金文被譽為“可勝缶翁(吳昌碩)”。而謝玉岑的畫藝,更是獨步,被張大千贊揚為:“文人畫,海內當推玉岑為第一”!

       謝玉岑出生在江蘇文化古城常州的名門望族之家。其族詩書傳家,代有才俊。故謝家文儒之風,播及子孫。謝玉岑生長在文風如此厚盛的家中,從小就耳儒目染,飽讀詩書,才華過人。其三妹謝月眉,系江南著名的花鳥畫家,為當時海上畫壇之巾幗英雄。其小弟謝稚柳,即是後來著名的書畫家兼古書畫鑒定權威專家及我國敦煌藝術研究的先行者之一。謝氏一家,工詩善文,能書會畫,堪稱是一門風雅。

        然而,多才多藝的謝玉岑,卻是命運多舛。他九歲時(一九○七年),其祖父養田公即不幸病逝。而僅僅四年後,一九一一年,其父仁湛和伯父仁卿在一百天內又先後亡故。面對著哭得死去活來的祖母、伯母、母親和下面的五個弟妹,當時才十三歲的謝玉岑,遭此殘酷打擊,其心中之悲傷愁苦,那真是“哀毀骨立”,無法訴說。

        屋漏偏遭連夜雨。一九一三年,常州的謝家老宅突燃大火,致使謝家“累世所藏之圖書、金石、文房之屬,蕩焉無存,家以中落”。

        天無絕人之路。就在這艱困時刻,謝玉岑的表舅父、江南大儒錢名山先生,伸出了援手。

        錢名山(1875—1944),字夢鯨、振锽,世居江蘇常州菱溪,是著名的學者、詩人和書法家,人稱“江南大儒”。錢名山十歲即能作詩,十六歲得中秀才,十九歲即中舉人,二十九歲登進士,被授翰林院編修,曾官至刑部主事。後,錢辭官回鄉,在常州開辦了“寄園書院”,以教書、授徒、著書、鬻字為業,培養了大批文化藝術方面的英才,聲譽卓著,並著有《名山集》、《名山詩集》等著作傳世。康有為、于右任、徐悲鴻、張大千等許多名家,對錢氏的品德與藝術都極為贊頌。

        錢名山把十五歲的謝玉岑,接來了自己的寄園書院後,即親自教謝讀書、作文、寫字、繪畫、做人,等等。由於錢名山因材施教,又教導有方,再加之玉岑天賦卓異,更學習勤奮,因而謝之進步極快,“三年盡通經史,為文下筆瑰異,篆分書力追秦漢,不同凡近”,“尤以詞賦雄其曹”,“名山先生甚奇之”,視謝“以為賢”,對謝很是喜愛和器重。錢還不顧別人的反對,將謝招為了自己的東床。

        由於錢、謝二家世為姻親,謝玉岑從小就與錢名山最心愛的長女錢素蕖是青梅竹馬,情投意合。錢素蕖(1900-1932),名亮遠,因其出生之時,家中庭院的白蓮花盛開,遂字素蕖。錢從小飽讀詩書,喜誦《葩經》及司馬光《通鑒》,能作北魏漢隸,又苦練了顏、柳書法,其之書法作品極佳,而其之溫淑好禮,更為鄉戚稱道。一九一九年底,二十一歲的謝玉岑與二十歲的錢素蕖成婚,有情人終成眷屬,夫婦十分恩愛,謝玉岑從此又自號“菡萏室主”。

         謝玉岑結婚了,作為長子,他自然要奮力挑起全家老小十個人的生活重擔。為了養家,他不得不出外打工。謝玉岑先是去常州戴溪橋當了一段時間的家庭教師,後又到上海的一所商業學校教書,然後又遠赴北京謀生,但其之收入,都很微薄,於是他又回了常州。

         一九二六年秋,謝玉岑應溫州第十中學聘,赴該校講授文學,大受歡迎,其之詩詞、書畫等藝,更是轟動溫州,一時追隨者眾。這正如其學生蘇仲翔《缽水齋談叢》說:“詞人謝玉岑……風神秀朗,今之六朝人也。工倚聲,出入玉田、白石,尤善鐘鼎文字,識者謂不在缶翁下。偶臨甲骨、墜簡,下及晉帖,亦復清雋可善。硯余作畫,格致奇絕,在石濤、八大之間。”在溫州時,謝還結交了當代詞宗夏承燾,並“盡識其地文學之士,暇日登謝客臺,拜康樂公(謝靈運)之墓,見者以為異人”。

        在溫州期間,謝玉岑度過了一段快樂辰光。但為了照顧年邁的祖母,孝順的謝玉岑不敢遠遊,只在溫州呆了約一年,就又回了常州。

        然而,由於全家生計所迫,謝玉岑還得外出打工。一九二七年秋,謝應上海南洋中學校長王培孫邀,赴該校主講文學。王培孫對謝十分器重,故謝在南洋中學教書教了較長時間。

        在上海期間,喜愛詩書畫藝又極愛交友的謝玉岑,真是如魚得水。他和上海眾多的詩書畫名家頻繁往來,詩酬唱和,談書論畫,其樂融融。謝又積極參加了當時上海書畫界的許多藝文活動,和朱孝臧、葉恭綽、高吹萬、金松岑、陳石遺、林山腴等前輩名士,都結成了好友。其清麗雅逸之詞,常令眾耄宿們贊不絕口,而其傑出的書畫藝術,更是令黃埔灘的同輩們稱道。如畫家符鐵年就贊:“玉岑撫篆墨池枯,晉人隸草風姿殊,畫境簡逸追倪迂。”剛來上海不久的謝玉岑,即以其卓越的藝術才華,在藝壇上嶄露了頭角。

        正是在上海期間,謝玉岑以書畫藝術為媒介,先結識了張善孖,然後又通過善孖認識了其弟張大千。

張、謝二人一相識,即一見如故,談笑甚歡,相見恨晚。由於二人同歲,皆喜詩書畫藝,又極重友情,性格豪爽,談吐詼諧,故二人一談起話來,總有講不完的話題。當時,張大千寓居在上海西成路西門里一六九號,黃賓虹住在其樓上,謝玉岑則住在其隔壁。於是在每天課余時,謝玉岑就幾乎是天天來看張大千作畫,陪張聊天,同時還應張之請,常代大千撰寫其題畫的詩詞。謝對張的繪畫技藝極其欣賞,並對張畫是愛之如命,曾多次誇贊大千將來定是前程無量。而張對謝的詩詞歌賦更傾佩不已,並常向謝討教切磋,這使得張的詩詞藝術也飛躍大進。這正如張大千後來回憶說:“方予識玉岑,俱當妙年。海上比居,瞻對言笑,惟苦日短。愛予畫若性命,每過齋頭,徘徊流連。吟詠終日。……”

        中國有句古話叫“文人相輕”。但張謝二人心胸坦蕩,摯愛藝術,他倆不但沒有“相輕”,反而是彼此仰慕,互相推崇,到處對對方大加褒獎。如大千就曾高度評價謝的詩詞說:“玉岑詩詞,清逸絕塵,行雲流水,不足盡態。”張又誇謝高超的書畫藝術曰:“玉岑兄每謙遜,不肯作畫,而其畫乃高逸如此!古人稱:畫法隸之書法。王黃鶴亦云:寫畫如同寫篆書。玉岑書法,功力之深,近世當無其匹!則其畫法高逸,有由來也!”甚至遠在數十年後,謝玉岑雖已作古多年,但張大千卻仍是由衷贊揚謝的繪畫技藝曰:“文人余事,率爾寄情,自然高潔,吾仰謝玉岑!”

         而對張大千的書畫,精通翰墨、眼光犀利的謝玉岑更是不乏贊美之詞,他曾寫了許多詩詞與文章,來衷心誇獎張之高超繪藝。如謝就曾在張大千的《仿漸江山水圖》上題詩云:“著屐曾登最上頭,屏風玉蕊看經秋。上人枉有生蓮缽,彈指輸君小九州。”謝又題張大千的《黃海三十六峰圖》曰:“清奇畫派誇黃海,深淺秋山幻錦裙。我憶蓮花似巫峽,幾時神女夢裏行?”謝玉岑還有一首《祝善孖長兄五十初度》詩,那更是熱情洋溢,把張氏兄弟都給包括了進去。該詩言:“眼前人物數壇坫,位置誰在群峰巔?大風叱咤九萬里,梅花壽考一千年。丹青余技走虎豹,笠屐佳話矜鬚髯。壯遊記送江入海,難兄難弟皆神仙!”這首祝壽詩,堪稱是對善子、大千的最好評價。

(谢玉岑为张善孖作  谢伯子画廊藏品)

        就這樣,久而久之,張大千與謝玉岑成了“最鐵的鐵哥們”,二人的“交好乃過於骨肉生死之間”,在藝壇上傳為了美談。

        與此同時,張、謝二人還頻繁參加了當時上海的書畫活動與藝術組織,為推動與促進當年上海、江南、乃至全國的書畫創作與藝術發展,作出了自己有力的獨特貢獻。如一九二八年十月,上海成立“秋英會”和進行“秋英會”浩大展覽時,張善子、張大千、謝玉岑都是該會的骨幹成員。同年冬,由經亨頤、何香凝、于右任、黃賓虹等人組織著名的書畫團體“寒之友社”時,張善子、張大千、謝玉岑等也積極參加了該社。不久,謝玉岑又與張善子、張大千、朱其石、張聿光、馬萬里等成立了“藝海回瀾社”,並舉行了書畫展覽。一九二九年冬,謝玉岑又同張氏兄弟一起,參加了上海成立的大型中國畫團體“蜜蜂畫社”,其加入者皆為當時的書畫界名流。一九三二年,上海又創立了全國性的中國畫團體“中國畫會”,張善子、張大千與謝玉岑都參加了該會。一九三四年,張、謝等人又在上海成立了書畫團體“九社”,社員分別是湯定之、謝公展、張善子、符鐵年、王師子、鄭午昌、陸丹林、張大千、謝玉岑,他們經常舉行活動,切磋技藝,舉辦展覽,極大地宣揚了中華文化,促進了上海和江南的藝術繁榮。

        故在這一時期,張大千與謝玉岑二人的合作書畫作品甚多,堪稱是珠聯璧合,相得益彰,顯得是更加寶貴與大放光彩。

        就在謝玉岑在上海等地進行繁忙的教學、詩詞書畫創作與作品展覽的時候,一九三二年三月十日,謝玉岑愛妻錢素蕖因長期生活貧困與積勞成疾,不幸於產後病故於常州,逝時才年僅三十三歲。謝玉岑面對著亡妻、幼子,心如刀絞,悲痛至極,並深感內疚與自責。他發誓說:“為報吾師,惟有讀書;為報吾妻,惟有不娶!”

        張大千聞知錢素蕖忽逝,急忙趕來常州吊喪。他特地趕畫出了一百多幅各式各樣、千姿萬態的精美荷花圖,懸掛在了錢素蕖的靈前,這一是為了安慰老友,二是為了悼念亡靈。張大千繪的這些荷花畫,多為巨幅與白荷。這其中有丈余的五色荷花,五彩繽紛,並用金粉在各色花朵上細心勾畫出了金絲與金蕊,顯得是絢麗奪目,風神絕世,確屬罕見的藝苑精品。後來,謝玉岑特請方介堪治了“孤鸞室發願供養大千居士百荷之一”印,鈐蓋在大千畫的荷花圖上,以作紀念。

( 张大千为谢玉岑作天长地久图 谢伯子藏品)

       不久,張大千為了慰藉老友,又繪了《天長地久圖》及《菱溪圖》長卷贈謝,以歌頌謝錢二人刻骨銘心、始終不渝的忠貞愛情。謝玉岑捧著此二圖,愛不釋手,他面對著大千的《天長地久圖》,更是憶想聯翩,感嘆萬分。他磨墨提筆,寫下了一首長詩云

        平生不好貨與色, 猶恨書畫每成癖。

        因貪生愛愛更憐,陶寫哀樂難中年。

        季公健筆任誅索,醉我河山酒十千。

        金剛黃山買無價,驅使清湘走八大。

        尺綃親許剪春波,當日歸帆此中掛。

        百年真見海揚塵,獨往空惜江湖心。

        風鬟霧鬢誇絕世,玉簫吹斷紅樓春。

        還當移棹入銀漢,乞取天荒地老身!

        謝玉岑自愛妻逝後,痛苦至深,從此他自號“孤鸞”。他流淚寫出了《亡妻行略》文,回顧了錢素蕖與他兩小無猜,到後來二人結婚生子,共同過著貧窮但卻是甜蜜生活的詳細經歷,以此來悼念愛妻。他又含淚作了悼亡詩詞多首,長調短闕,務為苦語,內容淒寒徹骨,言辭痛斷肝肺,表現了謝對妻子的愛戀之深。

        然而不幸的是,謝玉岑尚未從亡妻的痛苦中恢復過來,一九三四年五月,極其疼愛他的祖母又在常州病逝,謝玉岑急忙從上海返常奔喪,哭倒在了祖母靈前,大悲不已。

        謝玉岑小時,就因家中多故,生活貧窮,使他體弱多病。而成人後,為了挑起家中生活的重擔,年紀輕輕的他就不得不到處奔波,掙錢糊口,經年累月東跑西顛,致使他青年時就患上了肺病,又無法得到及時的治療與充足的營養和休息。這導致他的身體越來越差,病情越來越重。愛妻之死,已經使得他傷心過度,而這次祖母之逝,更是對謝精神和身體的又一沉重打擊。

        故從這年的十月份起,謝玉岑即基本上臥病在床。但他在病中,卻仍是忘不了詩詞,忘不了書畫,忘不了朋友。於是他到處向友人們寫信,索書要畫,“求之且多、急,則又若自知不起,欲多見故人之手跡,以當永訣也”。

         一九三五年初,病中的謝玉岑忽聞大千正在北平展畫,並大獲成功。謝高興之余,思友之情頓生。於是他立即寫了一詩,題為《懷大千宣南》,曰:“半年不見張夫子,聞臥昆明呼寓公。湖水湖風行處好,桃根桃葉逐歌逢。嚇雛真累圖南計,相馬還憐代北空。只恨故人耽藥石,幾時韓孟合雲龍?”

         謝玉岑深知,張大千平生如閑雲野鶴,獨往獨來,行蹤不定,此詩要寄亦無處寄,於是他幹脆將此詩寄給了南京《中央日報》,請該報把這首詩給發表了。果然,當時在日本和新婚妻子楊宛君正歡度蜜月的張大千,看到了該報與此詩,知道謝玉岑想他了。極重友情的張大千,馬上就收拾起行李,從日本趕回了蘇州網師園。

        一回到蘇州,張大千迫不及待,馬上就直奔常州,立刻去看望了病中老友。二人別後相見,那真是喜笑顏開,話語無窮。也從此開始,每隔一天,張大千就要從蘇州去常州探望謝玉岑一次,而且是“往必為之畫,玉岑猶以為未足”。謝玉岑平時喜吃水果,但他因患肺結核,醫生囑水果概不能進,於是張就專門為謝多畫了些水果等畫,以聊慰謝的思食水果之念。

        就這樣,張大千陪伴著病榻上的謝玉岑,度過了謝生命中最後的一段快樂時光。

        不料,三月十八日深夜,住在蘇州網師園的張大千,突聞園中雙鶴頻唳,驚風動竹,若有物過其處。張大千當時就忐忑不安,思“意必是玉岑魂魄來相過我”。果然,當次日清晨他趕到常州時,只見謝家挽帳高懸,屋內老小哭做了一團。張大千仿佛如雷轟頂,他萬萬不能相信,英俊瀟灑、才華蓋世的謝玉岑,就這樣英年早逝,與世長辭,與他的親人,與他的朋友,與他最心愛的藝術,永別了!

        謝玉岑死時,僅只有短短的三十七歲!

        頓時,張大千的眼睛發黑,雙腿發軟,他一下就跪倒在了謝玉岑的靈前,嚎啕大哭,悲痛不止。大千的哭聲,更是引得謝家的親屬和鄰居、友好們,哭成一片,哀聲震天。

        良久,張大千擦幹眼淚,站了起來,他要為謝作最後的送別。他知道謝愛其畫若性命,於是他和玉岑弟謝稚柳一起,親自在靈堂內張掛滿了各種各樣他所繪的佛像、菩薩、山水、人物、花鳥、荷花等各種畫幅,他要用自己心血和情感所繪成的畫幅,來陪伴自己的藝術知音和“交好乃過骨肉生死之間”的玉岑兄,走過人生的最後一程。

        接著,張大千飽含熱淚,恭恭敬敬地親書寫了“江南詞人謝君玉岑之墓”的墓碑,並且為謝玉岑扶柩送葬,一直忙著幫謝家把玉岑的整個後事辦完。

        這之後,張大千在數月內,竟連續多次夢見了謝玉岑。而他在每次夢見謝後,都要作畫贈給“玉岑故人”。如在當年十月的一個月內,張大千就起碼繪了三張畫“呈玉岑故人”。如他曾在一幅《白荷圖》上題詩云:“一與故人別,匆匆逾半年。音塵懷渺渺,關塞夢綿綿。連理新封樹,並頭舊結蓮。淋漓揮墨瀋,和淚寄重泉!”由此可見張大千對謝玉岑的感情之厚與懷念之深。

        而在張大千的夢中,夢見謝最清晰的一次,是他當年底從北平南返時,“車中夢與玉岑遇荒園中,坐棠梨樹下,相與詠黃水仙華詩。時寒風颯颯,玉岑畏縮,意頗不樂。予問所苦,梭巡不答。數年來時相夢見,夢中談笑,如平生歡,豈知有幽明之隔!”翌年初,張大千即畫了一幅謝玉岑生前極喜歡的《黃水仙花圖》,並題詩曰:“黃水仙花最有情,賓筵談笑記猶真。劇憐月暗風淒候,賞花猶有素心人。”然後將此畫贈給了玉岑之弟謝稚柳。

        後來,由於抗戰爆發,政局劇變,江南淪陷,謝氏一家逃往了上海租界躲避戰火。張大千亦在經歷了千辛萬苦後,冒死從北平經上海、香港等地輾轉逃回了大後方。但奇怪的是,張大千自還蜀中後,就再也沒有夢見過玉岑。而張對謝的思念,仍時時在腦中浮現。

         一九三九年十二月,張大千從四川經香港飛回上海,在大新公司舉辦了一場“張大千畫展”,以籌集赴敦煌的經費。畫展中還同時附展了玉岑妹謝月眉和大風堂門人王智園的若干幅近作,以作提攜與宣介。這次畫展又取得了圓滿成功。當時大千心想,要是玉岑能看見這些,那該有多好!

(谢月眉 蝶恋花  谢伯子画廊藏品)

        一九四○年,張大千從上海返川後,又上了成都青城山,正緊張籌備赴敦煌之行。這時,他突接到上海老友王春渠來信,言已將謝玉岑遺稿給輯錄完成,即將付梓,特請大千為之作序。張大千義不容辭,醞釀數月,為《謝玉岑遺稿》撰寫了一篇情深誼長、極其真摯感人的序言。張下筆時,縈緒萬端,時時嗚咽,久久不能成一語,其一詞一字,皆出自肺腑,讀來令人非常感動。

         與之同時,張大千得知謝家逃難到上海後,生活十分拮據,於是他從自己在成都的賣畫所得中,慷慨拿出了五百元大洋給上海的謝家寄去。這五百大洋在當年可稱是一筆巨款,謝家收到後感動萬分,此款也解了他們的燃眉之急。謝玉岑的岳父錢名山老人聞悉此事後,也激動不已,曾作《代謝張大千》一詩,以示謝意。詩云:

 (钱名山诗稿  谢伯子画廊藏品)  

       遠寄成都賣卜金,玉郎當日有知音。

       世人只愛張爰畫,未識高賢萬古心!

       名山老人的此詩,雖然簡短,但卻是一針見血,指出了其關鍵所在。這正如唐詩人陳子昂言:“大海蕩蕩水所歸,高賢愉愉民所懷。”而張大千正是因擁有了一顆高賢萬古之心,這才使得其畫受到了世人的極大稱贊與歡迎!

       啊,張大千與謝玉岑,這一對“交好乃過骨肉生死之間”的藝術知音,其純潔摯真並生死不渝的堅貞情誼,為我們古老的華夏大地、悠久的中國歷史和光輝燦爛的中華傳統美德,又譜寫出了一首非常感人的美麗故事與傳頌千古的優美華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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